2008年7月17日

長日將盡





文字:William Wang
電影封面: 網路轉載 

1993年詹姆斯.艾佛利改編自石黑一雄Kazuo Ishiguro的文學作品「長日將盡(The Remains of the Day)」在第66屆奧斯卡中提名最佳影片、最佳導演、最佳改編劇本、最佳男主角、最佳女主角、最佳藝術指導、最佳服裝設計、最佳原創配樂等八項,最後卻全敗給了「辛德勒名單」。

最近 HBO 又重播「長日將盡」,韶光荏苒,相隔15年之後,我卻在電影中發覺了當年20多歲,所無法體察的人生無奈。

隨著時光歲月,這些年,心智及年齡上略有成長,也讓我更融入劇中僕役長史蒂芬(安東尼霍普金斯飾)的角色。隨他驅車前往英國西南小鎮,與舊日工作夥伴女管家基頓(艾瑪湯普遜飾)相會的途中。他回憶起那些過往的日子,他曾因某些信念及膽怯而留下無法說出口的遺憾。

史蒂芬繼承了父親對工作上的專注及對女人的戒心,他努力維持好僕役長的形象與地位,並做好份內的工作,這是他的所有,他的一切。雖然女管家基頓小姐對他明示自己的仰慕,但他只敢以工作討論為兩人之間交談的唯一親近藉口,並隱藏內心的情感。

史蒂芬工作上一板一眼的個性,即使在父親過逝前,男僕役來通知他父親已病危,他亦等到主人坐下並安置好椅子後才敢離開,僅4分鐘之差,他沒有見到他父親死前的最後一面。見了死去的父親後,醫生要他休息,他卻請醫生去幫另一位賓客看受傷的腳。他還要繼續工作。醫生及所有在場的人,幾乎不敢相信他所說的話,他告訴大家,他父親一定也希望他好好把工作做好。

他的職業,使他有著深厚的階級關念。他對公爵及公爵的賓客之間有一層很深的階級敬意,同樣他對他的下屬,亦有一種階級優越。

當他和另一位來訪公爵的隨從僕役長班在一起時,他虛榮的學習主人身上所看到的附庸風雅。他聽著唱片、抽著雪茄、讀著主人的小說,並擺出貴族驕傲的姿態。但這些虛榮及驕傲,無法幫他得到心愛的女管家基頓,最後班大膽的向基頓告白,並放棄僕役長的工作,娶了基頓,搬回英國西南部,並在鄉下開了間小旅館。

他對達林頓公爵的忠心,是帶有一種虛榮的,他從不敢去評斷公爵所做的決定,絕對的服從,是做為僕役長唯一服膺的教條,他為公爵開除了兩個猶太侍女,雖然當時基頓極力反對,並誓言不惜與兩位猶太人同進退。他還是執行了命令,事後,基頓並沒有如先前的承諾而離職。他起先有些得意的揶揄基頓說當初不是說要一起辭職。但當基頓坦承自己的懦弱,並且承認當她一個人離開這裡時,她將孤單且無依靠。這其實也是史蒂芬的寫照,此時他對自己的驕傲感到愧疚,反而覺得自己其實不敢違抗公爵錯誤的決定,也是另一種懦弱,他不過是用"服從"兩字,來推卸掉自己的懦弱。

基頓要離開前的晚上,曾當面告訴他,班和她聊了很多關於"他"工作上的專業及敬業,意圖暗示她對他的愛慕並換來他的挽留,他心中雖聽的明白,但還是無法開口表達他想要表達的安慰及挽留。他有些負氣似的說今夜還有工作要忙,其實他內心希望基頓幫他,但他卻無法坦白的直說。後來那夜接待首相時,他打破了一瓶葡萄酒,這不曾發生在他專業領域裡的事,他的心中還是被基頓的離開所牽絆。夜裡他在基頓的房外,偷聽到基頓啜泣的聲音,他想安慰她,但一進了房,還是放不下僕役長的尊嚴。最後他只好說,是來告訴她壁爐上的灰塵應該是她所負責的範圍。

多年之後,在前往西南小鎮和基頓會面的途中,因車子沒油而停在一個小鎮,他與一群談論政治的民眾,同在酒吧聊天。因他的牛津地區貴族口音,得到當地人的尊重,最後他有一點賣弄的說出他曾見過的政壇名人。但遇到當地另一位較有地位的醫生時,他又顯得自信不足而想匆匆上樓。

在樓上的房中,他看到老板和兒子的合照,老板的兒子亦死於戰場,他漸漸明白,他一直引以為傲,曾服侍德國恢復軍備秘會的各國代表及英國首相與德國首相的秘會,其實並不是他所想像的榮耀。在這兩次會議中,一次他失去了自己的父親,另一次她失去了所愛的人。

第二天,他在醫生陪同前往車子拋錨處,醫生本想直接說穿他的身份,但在此時,他卻自己誠實的說出自己的身份,醫生問他,他是否支持達林頓公爵所做的決定。他告訴醫生他只是個僕役長,對於公爵所做的決定,他並不知道是對或錯,他的責任,只是努力把他的工作做好,但他相信達林頓公爵是善良的,公爵並曾對他承認當時他錯了,他的誠實,感動了本來對達林頓公爵充滿敵意的醫生,對他的態度,也軟化了下來。

這一段回答,也巧妙隱諭了他對當時無法改變信念及身段上的執著,而失去心愛的基頓後,藏在心中的自我告白。

在最後和基頓碰面的交談中,基頓對他說:「當年離開了達林頓公館後,我就後悔了,迷迷糊糊到了英國西南後,我發現我當初所做的決定,都是為了激怒你所做。但隨著女兒的出生,我慢慢的接受了班及這個家,因為如今女兒要生了,我要就近照顧女兒及孫女,所以只好拒絕你的邀請。............班雖然沒有一件事能做的好,但他卻是這個世界上最需要我的人。」

聽完最後這句話,真是令人百感交集。史蒂芬的內心,比任何人都更渴望基頓,然而他卻因著職業上,放不下的身段而無法令基頓感到他對她的需要。令我心酸的是,劇中史蒂芬嚴肅的表情和孤獨的背影,在那樣的環境中,他是無助且不自覺的,然而沒有人能夠幫他脫離這個角色,他亦不知該如何自由的選擇人生。

想起當年看這部電影的我,一個來自軍人家庭的子女,在愛國思想教育之下成長,承襲了父母思想,成為職業軍人。悄悄的隱藏了純真的本性,收歛了情感與笑容,轉而信奉嚴肅的主義、領袖、國家、責任、榮譽五大信念。

這件僕役長深黑色的外衣,當年只是不知不覺的穿上,起初覺得很神氣,有一種使命感,後來,卻漸漸忘了如何將它脫掉。


  • 留言者: yufou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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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日期: 2009-04-10 09:36:32
我也重看了這一部電影
你寫的好仔細
那件深黑色的外套很難脫下來了
包括尊嚴,教養,生活習慣,甚至說話語氣修辭..
或是態度
如果外套能夠成為優質標籤倒也不錯,
不過大多數的人到老了都變成老頑固
說些啥咧?真是!呵
終於文字追上了今天,
你不容易呀~哈哈

版主回覆:(04/09/2009 04:23:21 PM)


我就是記性好,從小到大的事記得一清二楚,看電影也是一樣。電影演完,剩下就用想的,腦子裡,畫面就可重撥、停格、倒帶。

前頭說了那麼多尊嚴、教養、生活習慣等等也不過是灌我迷湯,暗著說我頑固不肯追上2009吧。你那一點小心機,我就不提了,呵呵~

我就是有點頑固,也不知道自己彆什麼,反正,我不用活在那個「社會我」之下,凡事就順著自己的想法吧。如今,四十而不惑,不惑的不是外在世界的事,而是自己的脾氣個性。

就差一點了,不容易呀,哈哈~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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